赵希夷-前看鉴主编供稿
很多人包括我在内,对历史的兴趣,往往始于孩童时期的评书演义,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,最让我们激动的情节,往往是武将单挑。就拿三国演义来说,什么“一吕二赵三典韦,四关五马六张飞”,他们的武功究竟谁高谁低,到现在都能引起一番口水战。

但是,真实地讲,三国演义写的不错,那就是只区分层次,不直接排名。且要考虑到武将本人的状态和心理,以及战斗风格的相生相克,吕布虎牢关曾经1v3,但在徐州,面对酒醉的张飞也不敢上去硬逼。张飞勇武冠绝天下,把曹老板的爱将许褚打出了心理阴影,但张郃每次看到张飞,还有点不服气。换作赵云,他在穰山连续和几个猛将缠斗,冲针杀死了高览,二三十合击败了张郃。张郃日后遇见四爷,就做缩头乌龟。
五龙二虎擒彦章
相较于三国演义比较“科学”的写法,隋唐衍生的各类评话就有点不真实。
比如说唐全传,太过于注重力量流,第一位的李元霸对其他好汉有碾压的局面,后一位好汉想打过前一位好汉几乎不可能。
再说兴唐传,武力评价又缺乏基础标准,导致十分混乱。李元霸打宇文成都毫不费力,但是面对罗成却连续吃瘪;秦叔宝打不过尚师徒等人,但他却用绝活儿赢了裴元庆。
在隋唐之际,还有一本残唐五代史评话,里面角色的武力评价,可能就是糅合了说唐和兴唐的写法。
在《水浒传》中,目睹了没羽箭张清飞石连打梁山十几员猛将,吴用将张清类比为五代后梁大将王彦章。
在评书中,王彦章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。为了对付他,李存勖、李嗣源、刘知远、石敬瑭、郭威、高行周、杨衮七个人围杀也好,车轮战也罢,就是奈何不了王彦章。
前五人后来都做了皇帝,高行周和杨衮虽然名字陌生,但在评书中,他们的儿子是赫赫有名的高怀德和杨继业,因此,残唐五代史评话把这一段情节称之为:“五龙二虎困彦章”,但就是这么个猛人,在残唐五代史中,他的战绩都不能算第一。
评书中,他年轻时曾出来打劫,结果武器被一个人砸成了“铁箍”。而这个人之所以放过王彦章,并不是出于赏识,而是认为,此人不配死在他手上。
这人,便是大名丁丁的“飞虎将军”李存孝。

“飞虎将军”李存孝
在演义中,只要是健康的李存孝,其余人根本无法与他交锋。战绩爆棚的邓天王,仅仅因为在李存孝手下撑了一个回合,就坐稳了第二的位置。
不同于其他猛将,李存孝的真实战绩也存在于正史中。
在战场上完成冲阵,直取对方大将的猛将很多,比如关二爷斩颜良,秦叔宝数次冲阵。但注意的是,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单挑。关二爷和秦叔宝在战场刷战绩的时候,身边应该还跟着随从,而且更多的是在乱军中冲杀,这个技术含量比单挑只多不少。
但如果是在单挑中将对方堂而皇之击败,并将之生擒,那技术含量比关二哥那种就高多了。在朱温与李克用角逐中原的时候,李存孝一般就被李克用当作救火队长来使用。比如朱温部队兵临潞州,潞州不仅是进攻河北的重要据点,还是太原的南边门户,如果潞州失陷,对李克用集团的打击是重大的,李存孝到达前线后,火速攻下潞州,并进入泽州据守。朱温的部队在城下挑衅:“旬日之间,沙陀无穴自藏”,意思是你们的坚持是没用的,永不了多久,你们沙陀人的老窝可能就被端了。李存孝则绕朱温的大寨呼曰:“我,沙陀之求穴者也,欲得尔肉以饱士卒,可令肥者出斗!”没错,我们是要弹尽粮绝了,让你们那边长得肥的人出来,我要拿他充饥。
朱温手下有员猛将叫邓季筠,他坐不住了,勒马挺枪向李存孝冲过去。邓季筠是朱温的牙将,主管骑兵,如果朱温是刘备,那么邓就算梁军中的赵云。当两军将士期待一场势均力敌的单挑的时候,结果却大跌眼镜,“存孝激励部众,舞槊先登,一战败之,获马千匹,生擒季筠于军中。”
又一吕奉先
李存孝这样的表现还有很多,比如活捉京兆、昭义节度使尹孙揆;活捉邢州军主将马溉、袁奉韬。但李存孝长期活跃在山西长治—河北邯郸、邢台周边,在取得对朱温的胜利后,并没有被李克用委任为这里的军政长官,李克用选择的人选是康君立。
这就让李存孝十分不忿。
在李克用与唐廷正面对决中,李存孝只是击败了朝廷宰相张浚,但始终没有穷追猛打。因为,李存孝觉得不宜和朝廷公开决裂。
李克用一面在中原攻城略地,又同时在北线进攻幽州。待到中原方面压力稍减,他把李存信、李存孝调到北线。李存孝、李存信二人互相猜疑忌恨,彼此逗留观望而不前进;李克用只有改派李嗣勋,大败幽州、镇州的军队,斩杀擒获3万人。
李存信回李克用处,谗言道:“存孝有二心,常避赵不击。”这为李存孝和干爹李克用的决裂埋下伏笔。李存孝面对这种窘境,没有向李克用公开解释,反而是通过朱温阵营秘密联络唐朝中央(当时唐廷的长安在朱温手中),又在李克用攻略幽州时,与幽州的地方长官密谋军机。
这让李克用对李存孝越发猜忌,最终酿成了反目。李存孝恼怒之下,夜踹李存信的大营。估计,李存孝并不是真心背反李克用,所以才会对抹黑自己的李存信猛攻。
最终,李存孝在穷途末路时选择投降李克用,而李克用并没有遵守承诺放过他。

李克用的短板
民间传闻,李存孝死的时候,被挑断手筋脚筋,然后被几匹马车裂。正史中,同样是死,应该没这么传奇。
我们不禁要问,李存信为何要构陷李存孝,李克用从劝降到后面怀念李存孝,可见这二人的父子情不是董卓与吕布。那李克用,为何要处死李存孝呢?
李克用的部队战斗力要高于朱温,但李克用在生前,没有取得对朱温的绝对优势,因为李克用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。他麾下的势力可以分为两股:
第一,代北元从。这些人是李克用集团最初的基本盘,在李克用起家时出力很多。他们中的代表就是康君立、李存信。这群人也是最先分享到李克用集团红利的。他们大部分都有着自己的地盘和部队。这就导致,他们的诉求保住代北老家,以及新近占领的河东。对于兼并天下,他们并不感兴趣。当初,李克用击败李茂贞后,长安近在咫尺,代北元从中的盖寓阻挠李克用面见唐皇。
他们认为,如果李克用朝见唐皇成功,倘若取得唐皇的授权,李克用势力征伐天下,会把代北带入无穷的战火。
第二,军界新贵。这类人的代表就是李存孝。在李克用的义子中,“存”字比“嗣”字更为亲近,大部分都是李克用的代北元从。但李存孝是个例外,他是俘虏出身。他能跻身李克用最亲近的一批义子中间,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。李克用军中的少壮派也都把李存孝当偶像。在李存孝看来,如何保证自己的地位,只有不断地对外战争。所以,李存孝始终建议李克用兼并其他势力。
因此,李存孝在救援潞州、泽州的时候,既满足李存孝建功立业的想法,又满足代北集团“保住河东”的诉求,这时候,两股势力并未看到摩擦。等到在北线的幽州,还有南线的河北邯郸一线,双方的冲突就出现了。
从李存孝的角度看,立下大功,但封赏不公,在干爹的眼中,依然最器重那群元从,所以李存孝才会背着李克用,尝试与唐中央接洽。而李克用在处理李存孝的时候,也是非常婆妈的。李存孝投降后,李克用没有立即处死,而是带着他回到了大本营。
李克用表面上给他定了死罪,私底下是打算“先立个架势,再看诸将反应”,如果大家集体求情,他就顺势赦免,为自己保住这张王牌。他判断,如果把“要杀李存孝”的消息放出来,诸将出于礼貌,也会替这个立下大功、又跟大家一起打过多少仗的人求情,给自己一个台阶。但结果是——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李克用最终偏向代北,是因为需要稳住根基。但处理了李存孝这些外向型将领,李克用就被朱温逼迫在一亩三分地中了。反倒是李存孝,被中国人喜欢悲剧英雄的想法,构建为残唐五代演义中的正面形象。加上朱温后来叛唐,而李存孝背反李克用时却是“投唐”,所以人们把李存孝描绘为忠臣形象。
所以,即便官方表彰王彦章忠于后梁,是看其臣节,为他修庙;可在历史上能单骑生擒邓季筠,有“骁勇冠绝、未尝挫败”之称的李存孝,却更符合大众胃口。
由此,民间百姓的本能性欣赏与朝廷官方审美始终存在一个冲突,成了中国历史上的普遍规律,也诞生了诸多如李存孝一样的人物。#头条精选-薪火计划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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